乞力马扎罗之雪

字体: | 打印

2006年7月14日,星期五
香港—内罗毕

凌晨四点许,我乘坐的肯尼亚航空的飞机降落在东非肯尼亚首都内罗毕机场。舱门一开,迎接我的是南半球冬天的寒意和黑暗中寂静的机场:飞机竟然就停在了机场中央,我们要自己走下飞机,走过小半个机场,然后再上楼梯,才能进入机场建筑。没有刺眼的阳光,没有炎热的空气,甚至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我就这样第一次来到了南半球,来到了非洲。
因为不敢自己一个女生半夜去内罗毕游荡,我便在等行李处看电视,准备等到天亮再出去。岂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全球各地股市大跌,心想不知在我坐飞机的时候出了什么大事,原来以色列开始了对黎巴嫩的袭击,又一轮冤冤相报开始。看这局势,世界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罢了,国际关系的毕业论文都已经写完了,世间杂事与我何干,还是好好去享受在非洲的日子吧。
来到市区已经是快八点。虽然天亮了,气温仍然很低,才十一二度。出租车司机说今天特别冷,前两天还十七八度的。一下子从三十五度的深圳来到这么冷的非洲,真有点不适应。把行李往酒店一放,加了件衣服,我出门找电话报平安。走了一条街,竟然看到两个中国人正在说话,一人正要去打电话,我便赶忙去问路。原来他们一个是导游刘小姐,一个是这里一家中餐馆的老板何先生。他们正在等一个今天早上六点着陆的来自广州的团。我在机场的时候,还看到过这批人。何先生很好人,免费让我打电话。因为太早店铺未开,不知何处可去,而他们的客人也总是不到,我们就在何先生的餐馆聊天。
原来何先生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已经在肯尼亚奋斗了十九个年头,经历犹如以前TVB制作的寻访世界各地华侨的纪录片《寻找他乡的故事》。何先生是佛山人,与我也算广义上的半个老乡。他刚来肯尼亚的时候一句英语非洲活都不会,在海滨城市蒙巴萨做厨师,这几年才来到内罗毕开了自己的餐馆。至于刘小姐,才是去年刚从天津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毕业,在网上看到这里的华人旅行社招人,就应征过了来,已经做了一年导游,还有一年合同。他们否定了我原来打算去内罗毕国家公园的计划,说那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建议我倒是可以去看看内罗毕的几个市场,附近就有一个城市市场(City Market)。说着说着,他们的客人来了,我便告辞,去看那个城市市场。
一进城市市场,我就被许多店主包围,邀请我去他们的店。卖的大多是非洲木雕、石雕、工艺画,还有色彩艳丽的小珠子串成的项链耳环和手链——这是马赛人的饰品,虽然这里出现的更可能是本地人自己仿制的。我素来喜欢有民族特色的木雕,加上我收集世界各地的面具,最夸张的一次从墨西哥背回来七个或木头或陶土的面具。这些商品很对我的胃口,我就一家家慢慢看过来。很多店主问我有没有东西与他们交换,譬如衣服鞋子等等。有一个店主蛮有趣,问我有没有口香糖,还拿出一条印着阿拉伯文的口香糖和我说这是他上次换的。不过我为了爬山行李早是减之又减,怎么可能与他们相换。
市场的里面还有菜市场,有各种生果时蔬。我转了一圈,正巧撞上接待完客人来买菜的何先生,就和他一起走回去。我向何先生说起交换的事,他摇头,说这些人最诈了,你和他换了东西,他说是把货物便宜点卖给你,其实价钱根本就不会少什么,等于白白拿了你的东西去。在餐馆,何先生又给我看一本小册子,竟是他多年来收集的木雕在佛山开展览的宣传册!他早年在蒙巴萨有许多海员朋友,帮他把他陆续购买的木雕带回香港,他回国的时候再去取。长年下来,竟有一百多件大型木雕!他爽快地说如果我买了木雕只管放在他的餐馆,等我回来再取。
中午我约了在联合国环境署在内罗毕郊区的总部工作的一位朋友伊丽莎白吃饭叙旧,饭后则去了附近的乡村市场(Village Market)。这是一个装修成非洲乡村一样的购物广场,里面餐馆,店铺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电影院,我来的前一天刚在香港首映的《超人归来》这里也有,不过价格也不便宜,差不多要四十人民币。在这里每逢周五,也就是今天,有个马赛市场(Masai Market),卖的也是传统工艺品,不过比城市市场品种更多。小贩大声地和我吆喝:姐妹,来看看吧,看看不要钱。于是我终于顶不住诱惑,买了两件足有几公斤的非洲面具,后来又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皂石雕成的河马,还有几件小木雕。虽然在第一天就买这么多东西并不是最明智,不过我一离开内罗毕,就只有回程那天傍晚才回来,赶晚上的飞机,实在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过来买了。

我也来说两句 查看全部评论 相关评论

  • 聚义厅 (2006-10-11 12:02:53)

    回市区时的士司机非常健谈,指给我看路边的豪宅区,每一幢都带了广阔的庄园。司机说总统都住在这里,一幢房子少说也要几百上千万先令,大概一百万人民币的样子。虽然这在房价飞涨的深圳也买不了什么好房子,不过当地一年才赚两三万先令的普通百姓已不敢奢望。司机先生又和我大谈中东局势,说以色列人都不是好人,美国也整天制造麻烦。他还问我蒙古、台湾和大陆的关系。谈笑之间,半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了。
    回到酒店已经六点,国内已是晚上十一点。去酒店里看了会电视,本想调调时差,不过觉得因为受凉,有点感冒的先兆,就回去吞了几片药睡觉了。

    2006年7月15日,星期六
    内罗毕

    早上伊丽莎白带我去看了《走出非洲》的作者凯伦的故居和长颈鹿保育中心喂长颈鹿。中午又在内罗毕的第一家酒店Norfolk Hotel吃饭。这间酒店建于1903年,处处散发着殖民地时代的气氛。
    下午没事做,就想着再去城市市场转转。不过在路上被一个人拉进他的店子里去看。店子不大,东西也和前一天见的大同小异。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漫不经心,那人问我要不要去他的工厂看,还有人正在做这些木雕。我好奇心来,便和他去了。走了两步才开始担心:如果他把我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抢我财物如何是好?还好我们走的是大路,人还挺多。我暗想如果他拐进小街小巷,我就自己托辞走开。正想着,我们却走到了,看来我小人之心了一次。不过这可决不是多虑。内罗毕一直治安不好,这几年新总统想发展旅游业,大力整顿治安,才稍微好了些,但仍不尽人意。
    说是工厂,其实也就是个大些的店子,只有二楼有一个人在装饰一些小木雕,其它都是商品。店里还有一个亚洲人,在和店员讲价。我正猜是不是中国人,也许是我多看了几眼罢,他突然用中文问我:“是中国人吗?”原来他姓龚,上海人,做进出口生意,把中国的产品卖过来,再把这里的工艺品卖回去。从98年开始做,开始只是一年来个一回做点小买卖,现在每年都来上两三回,一次住两三个月。这次来已经住了两个月,还准备过一个月再回去。龚先生本来在加拿大,当初来非洲,是因为一位来自非洲象牙海岸的朋友整天和他说非洲多么美,他被怂恿起来,买了张机票就跑到了加纳。加纳那地方,首都也没几幢高楼大厦,路上一片黑色,没有多少外来者。后来他来到肯尼亚,才慢慢开始做这生意。开始还只是小打小闹,现在已经做得有声有色了。这次旅行还真是遇上不少不走寻常路的人。
    龚先生说他要去另外一个地方进货,问我要不要去开开眼界,我自然一口答应。走过了几条风尘滚滚的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进了一扇门,走上狭窄的楼梯,便来到他所说的批发商的地方。这里其实是一家廉价小旅店,房间很暗,房间里除了床上堆满木雕,墙壁上有些地方的油漆都脱落了,走廊上还晒着衣服,不过环境倒也不脏。中非、西非的人运了工艺品过来就住在这里,一边住,一边卖。各个房间基本上都是这些人,看来这里也算他们的聚集点了。我还看到两个穆斯林在地上铺了毯子,向麦加的方向跪拜。龚先生说中西非受阿拉伯人影响较大,所以那里信伊斯兰教的很多,街上一到时间都会大喇叭广播可兰经呢。虽然在肯尼亚伊斯兰教也是第二大宗教,但还是天主教占主流。他们大多来自刚果等几个以前的法属殖民地,我的半吊子法文还派上点用场。这里的木雕倒真有许多颇有艺术价值,和之前看的那些风格略有不同,但是每一件都挺大的,我带不动。问了几个价,也不算太便宜,不过比市区的几个市场的确低一些。龚先生说我们来得不是时候,这些人口袋里有钱的时候就会乱开价,不过如果他们急等钱用,就什么价都愿意卖了。后来我们又去了附近另外一个类似的旅店,都是隐藏在小街上的,对外就是一道门,门里只有楼梯,看上去毫不起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龚先生如何找到的?他带着几分得意地说:这地方很多做这生意的人都不知道,是他和本地人混熟了,才被带过来的。我想我能来这一探究竟,也真是机缘巧合啊。
  • 聚义厅 (2006-10-11 12:03:20)

    晚上觉得感冒的感觉更重了几分,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始登乞力马扎罗山的旅程,而感冒在高海拔的地方是非常危险的,但我带的药只是预防感冒的,估计效果不大,迫于无奈去药房买药。来之前已经看到说这里药十分贵,黄连素按片卖,有个人只是弄伤了手指包扎了一下就花了二十美元,所以做好了挨宰的心理准备,选来选去以八十先令一片的价格买了五片据说是不会打瞌睡的感冒药。又把买的几个木雕放在何先生的店里,送了些从中国带来的零食给他的小女儿,然后赶紧回酒店吃药睡觉,心里祷告:千万不要真的感冒啊!为了这次旅行我把上半年打工赚的钱花了一大半,如果因为感冒功亏一篑就太亏了。

    PS: 这是热心肠的何先生酒家的地址,味道还蛮正宗。大家如果去内罗毕不妨看看。
    九龙城花园酒家 Kowlong Garden Chinese Restaurant
    Nginyo Towers, 2nd Floor, Koinange Street, Nairobi
    Tel: 02-318885

    2006年7月16日,星期天
    内罗毕—莫希(Moshi), 坦桑尼亚

    今天我要坐车先去坦桑尼亚边境小城阿鲁沙(Arusha),再到被誉为乞力马扎罗山大门的小镇莫希,开始我八天的追寻赤道之雪的旅程。爬乞力马扎罗山必须要聘请向导,我一早在网上订了一个登山公司,他们也帮我订好了去莫希的车,是那种中巴车,还有很多其他去阿鲁沙或者莫希的游客,也有一些去那边办事的当地人。车上有三个美国人是和我一个团的,分别是来自拉斯维加斯的凯伦(Karen)和巴特(Bart),和来自加州的巴特的弟弟汤姆(Tom)。他们都有五十多岁了,不过一身短袖短裤,精神奕奕,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反观我穿着两件长衣,因为怕感冒还围着条丝巾,实在有些惭愧。他们问我怎么想起来爬乞力马扎罗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也许真是神使鬼差吧。我从来不是运动型的人,中学体育课是能躲就躲,能偷懒就偷懒。去年倒是在香港天文馆看过一次关于乞力马扎罗山的全天域电影《非洲屋脊》,说是山顶上的冰川已经在2000年消失了90%,预计在2020年将会全部消失。不过当时也根本没打算来,是今年四月突然冲动地报了名,找不到同伴就一个人跑了过来,当作毕业旅行。我所有的登山衣物,譬如防水衣裤鞋子、头灯、登山杖那些,都是临出发前几天才跑去火狐狸买的呢。本来还说来之前要好好训练下体力,但是最终还是太懒,虎头蛇尾地爬了几天莲花山意思意思就没有下文了。不过,虽然我因不知道深浅,加上有点感冒,对登顶不敢说有把握,却是有十足的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花了这么多钱只在山脚下转转呀。但是话说回来,我也说不准我是不是因为无知而无畏。
    开了大概三四个小时,我们到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边境,需要下车过关。排队的时候,一群穿着传统服饰的马赛人小贩跑过来围着我们兜售小玩意儿。他们衣着的特点就是不论男女,都用几块色彩鲜艳的大方巾围成衣裙,戴着用五颜六色的小珠子串成的首饰,一个人戴上两三对耳环,一两条用珠子拼成图案做成的宽项链,双手再各加上几个手镯是一点都不罕见的,即使是男人。因为戴的耳环过重,他们的耳洞都拉得长长的,有的都快垂到肩上了。我想他们是以此为美吧,因为我见到有的人戴了一对一看就很重的铜球,似乎是要特意把耳洞拉长。他们的衣裙特别喜欢用红色,据说是为了驱吓野兽。不过我后来去探访马赛部落的时候当地人告诉我说这是与他们的宗教有关。马赛土著宗教有两个神,黑神和红神。他们信仰黑神,反对红神,就穿上红色来表示反抗,真是奇怪的逻辑。
  • 聚义厅 (2006-10-11 12:03:55)

    在等待过关的时候,我看到有的本地人的证件竟然就是一张纸,贴了照片,盖了章就可以当护照用!大概这是往来于东非或者就是肯坦边境的证件吧,虽然看上去简陋,倒是能为当地人省不少钱。
    一出肯尼亚关,就被一个人拉着,说别人都走了,就等你了,赶快去坦桑尼亚那边入境。我纳闷,怎么不见其他人?他说,别人都在那里排队了呢。我不记得司机长相,看他说得很理直气壮,就跟他去了,但他把我带到路另外一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房子,便问我要护照和签证费。我寻思,就算坦桑尼亚比较穷,没理由过关没别的外国人啊,再说我同行的人也不在。其他的几个人催我,说其他人都办好了,已经回车上等了。我仍犹豫着,突然觉得有人动我衣服,原来他们想乘机偷我钱包呢。看到我发觉,他们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我走了,倒也没有狗急跳墙。也算我大意了,应该看到没别的人就走的,不过还好本来就有了怀疑之心,所以警惕心还高,最后没有损失什么,虽然大部分的钱放在别处,我的钱包里有银行卡,报失也挺麻烦。幸好他们有贼心没贼胆,技术也不够,只敢拉我口袋拉链偷东西,大概是本来打算骗个签证费就算了的。要是遇到国内那些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动刀子的高手,那我的钱包就指不定保不保得住了。
    差不多四点才到莫希的酒店。酒店在莫希比较近郊的地方,外面一路之隔是一片玉米地,里面有一条和公路平行的铁路通向远方。铁路的另一边有几个头顶着大篮子的非洲妇女缓缓走过,还有个骑着几乎比他还高的自行车的小孩。看到我看他,他停下用脆生生的声音问我有没有糖。因为我前一天已经把很多零食给了何先生的女儿,只好摇摇头,那小孩也不缠人,只是好奇地打量了我一会,直到我走进酒店。
    围墙隔起来的酒店里像是世外桃源,除了服务员都是黑人,这里很难让你觉得身处非洲。酒店里有花园、酒吧、美容沙龙、游泳池,甚至还有个按摩室,我想我从山上回来可能真需要这个呢。这里有乞力马扎罗牌子的啤酒和矿泉水,倒是十分应景。一群刚刚登山回来的年轻人在电视房播放着他们在山上的相片和摄影,每人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还不时发出阵阵欢呼、掌声,激情很是感染人,让我对明天开始的登山更加期待了。
  • 聚义厅 (2006-10-11 12:04:20)

    五点的时候我们的向导沙巴兹(Shabaz)来到酒店给我们讲解行程安排注意事项。他是个很热情开朗的人,比在这里见到的大部分非洲人都要高大,英语说得也很好。他说他做这个已经有八年了,最开始做背夫,替登山者背行李帐篷、食物瓦斯、锅碗瓢盆等等,后来做助理向导,三年前成为向导,才能独立带队登山。沙巴兹说他做背夫的时候,背五六十公斤的东西是常有的事,但是现在的背夫有工会了,每个人只肯背十五公斤,所以明天我们五个人(还有一个是到了酒店才遇见的来自纽约的詹姆斯,四十多岁)会配十个背夫,三个助理向导,还有一个厨师,加上他,一共十五个人,我们只管登山就可以了。我只知道会有背夫,但还真没料到有这么多人“伺候”我们。大概是看到其他几个人年纪都有点大了,沙巴兹又说只要能克服高原反应,慢慢走(用斯瓦希里语说就是pole pole,是我们登山时听到最多的话。如果一个登过乞力马扎罗山的人不知道这个词,我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去过),登山不难,他带过的最老的登山者是一对七十八岁和六十八岁的夫妇呢,这实在挺了不起的。我问他有没有带过中国人,他摇头,说我是八年来他队伍里的第一个中国人。我既觉得挺自豪,又觉得挺遗憾的。外国七八十岁的人都跑来爬山,中国人却寥寥无几。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新华社记者爬山的文章,说到到02还是03年为止中国大陆人爬乞力马扎罗的数字还是个位呢。算了,希望是中国值得爬的山太多了,乞力马扎罗还得排队。
    好多刚登山回来的人对山顶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冷,而在内罗毕我已经冷得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了,登山是肯定不够的,还好酒店能够租衣服,全旅程五美元。另外,由于我对登山是百分百外行,买登山杖时当作拐杖买,才买了一根,来到酒店看到人家的装备才知道就像滑雪一样要一对,只好去租一根,也是五美元。不过我的登山杖是国产货,本来就是促销价39元人民币,买的时候还打了六八折,打算用一次就给当地人算了,花五美元租一根太不合算了,就和他讲价,说等我回来把我的登山杖给他,让他免费给我租这些东西。他也倒爽快,连字据都不用我写就答应了,这信任可真让我受宠若惊。说真的,我到非洲来这几天,遇到的人基本上都是特热情友善的人,连做贼的都不够专业。

    2006年7月17日,星期一
    乞力马扎罗山Nale Moru (海拔1900 m).—Simba Camp (2750 m)

    上午,我们和沙巴兹及其他向导背夫先坐车到几乎到了肯尼亚边境的Rongai才正式开始我们的行程。我们坐了很久的车,久到我几乎怀疑我们是不是要坐车上山了。登乞力马扎罗山有很多条路线,我们走的是Rongai路线。因为不是太多人选用,还有可能看到小动物。人气最旺也最容易的是Marangu路线,我们下山将会从这条路走。据说绝大部分的登山者都选择这条路,所以路上还建有小木屋和自来水,不用睡帐篷。因为走的人实在太多了,背夫们都称它可口可乐路线,比喻它的大众化和人气。

    大概到了下午一点半,我们才在一个叫Nale Moru小村子边上正式开始登山。这里海拔1900米,就高度说距离我们四天后要征服的Uhuru山顶(5896 m,Uhuru是自由的意思。) 刚好四千米。因为要分配行李安排背夫上路,沙巴兹让他的一个弟弟阿沙得(Arshad)先带我们走。
  • 聚义厅 (2006-10-11 12:04:53)

    阿沙得和他哥哥一样高大,有着非洲人典型的宽鼻子厚嘴唇和贴着头皮的卷发,笑起来一口洁白的牙齿。他的英语没有他哥哥好,所以显得有点腼腆,但是如果找他聊天的话也是很大方善谈的。他让我们叫他的昵称沙迪。沙迪才二十一岁,不过登这座山已经有三年经验了。他说他最快一天就能往返山顶,走另外一条更加险峻的路线,早上六点出发,晚上七点就能回到家,厉害。沙巴兹是他的大哥,已经有三十二岁了,他家有五个男孩,三个女孩,加上父母,足有十口人,真是个大家庭啊。沙迪十分好人,见我包里有两瓶各重三斤的水,还主动帮我拿了一瓶。

    最先经过的是一块告示牌,有十条警告,第二条就是感冒的人不可以登山。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我的感冒貌似控制住了,没有恶化,但是也没有痊愈,仍然不时觉得喉咙沙沙的,不知道到了高原会不会有问题。算了,既来之且安之,怎么也得试试。

    我们走过一些香蕉田,然后是玉米地,玉米丛中还种了土豆,应该是刚刚那个小村子的耕地,这些便是他们的主食了。很快我们走进了热带雨林,看到高高的树枝上蹲着一家乞力马扎罗疣猴(Kilimanjaro Colobus monkey),黑色的身子后面吊着毛茸茸像松鼠一样蓬松的白色尾巴,背上也有一条白道。他们互相打闹,挠痒,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要不发现他们还真不容易呢。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的降低,热带雨林渐渐变成针叶林,针叶林又渐渐稀疏,慢慢变成一片比人略高的灌木林,灌木中还长着许多野花和蕨类植物,十分美丽。在中学大学的地理课都学过乞力马扎罗山有着从赤道到极地各种气候的生物带,现在终于见到了,很是激动,见到什么新奇的植物都拿着相机拍照。
    沙巴兹这时也赶了上来。他指着一种长在水边的树说那叫辛巴树,因为当地人认为狮子会晚上过来喝水,辛巴也就是斯瓦希里语狮子的意思。这可不是传说。乞力马扎罗山肯尼亚的那一边是安波塞利野生动物园,所以雨季的时候那里的狮子大象和非洲水牛经常会走到最靠肯尼亚的Rongai路线这边来,有时路上还能看到它们的粪便。说着说着,我就真的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已经被风化的小水牛的头骨。这水牛可不是国内常见的那种,是非洲五大猛兽(Big Five)之一的非洲水牛,十分凶猛,不能被驯服。
  • 聚义厅 (2006-10-11 12:05:26)

    一点半走到五点半,在沙巴兹的pole pole(慢点慢点)声下,我们终于来到海拔2750米的第一个营地。健步如飞先到一步的背夫正在搭帐篷,旁边几个已经搭好的帐篷是一个法国团的,足有十几个登山者,外加背夫,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不过目前看来这条路线就只有我们两个团了。这个营地本来可以看到我们要登的乞力马扎罗山主峰Kibo峰,但是被云层遮住了,只能看到与Kibo相对相距十公里的Mawenzi峰。
    沙迪请我们到帐篷里面喝茶,还有爆米花呢。因为停止运动而冷下来的身体立刻就暖起来了。等待晚餐的时候我到外面溜达,沙迪过来问我会不会功夫,可能我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中国人吧。正巧我学过些跆拳道,和他聊起来,才知道沙巴兹会些功夫,在教沙迪,沙迪还是个李小龙迷呢。后来,沙巴兹也过来问我,才知道他以前在首都达累斯萨拉姆(Dar es Salaam,阿拉伯语和平的天堂之意,不过现在似乎要迁都了)读高中的时候认识一个搞中医的中国人,那个人教了他功夫。这倒是很有趣的经历。不过中国和坦桑尼亚一贯友好,坦桑尼亚和赞比亚刚独立的时候,西方想控制非洲,不让世界银行贷款给他们修路,还是周恩来总理批准支援十几亿元的无息贷款和几万工作人员修建了被称为“自由之路”的坦赞铁路,所以坦桑尼亚人对中国人还是很有感情的。

    很快太阳下山了,晚饭也准备好了。先来一碗土豆、辣椒和胡萝卜做的汤,一点点辣,很开胃。主食是面包和土豆炖牛肉,虽然土豆是绝大部分,味道也挺不错。饭后还有茶、咖啡或热巧克力。在山上能吃到这些东西还真是出乎意外。不过说实话,如果饭菜难以下咽,四天后登顶是一定没体力的,他们应该也是考虑了这一点吧。

    晚上很冷,我已经把租的厚衣服穿上了,没什么事做,就早早躺下了。因为沙巴兹说对付高原反应最好的办法是多喝水,半夜就忍不住要上厕所。想到外面的严寒,犹豫了半天,还是起了床,恨不得把睡袋都卷起来出去。但是我一出帐篷就立即被震撼了。由于云层退去,晚上看不到的星星都出来了。而月亮刚在山腰挂了一个角,并不明亮,于是星星就变得更加耀眼,如一袋子钻石撒在黑绒布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在海拔2600米的半山,没有光污染的非洲,七月中的半夜,银河系仿佛伸手可及,令人如痴如醉。我就在帐篷外面呆呆地看了至少五分钟的星星,直到刺骨的寒气提醒我出来的目的。

    2006年7月18日,星期二
    乞力马扎罗山
    Simba Camp (2750 m)—Second Cave (3450 m)

    六点多起床,正赶上太阳从云海中喷薄而出,映得满天红云。回头一看,昨天一直躲在云后的Kibo峰被晨光染成了金红色,而山顶的积雪和冰川则闪闪发光,壮丽无比。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这座山峰呢。
  • 聚义厅 (2006-10-11 12:06:16)

    今明两天的行程都比较短,让我们能适应海拔变化,也能保存体力,为第四天的冲顶做准备。八点半出发,那些法国人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了。他们登山只有五天时间,比我们少一天,所以他们今天就要完成我们两天的路程。
    开始仍然是沙迪带我们走,沙巴兹领背夫收拾好东西赶上来。灌木渐渐稀疏低矮,还出现了很多枯木,我们走进了荒野沼泽植物带(moorland)。那些枯木形态很优美,像盆栽一样。由于日出受热,积在山谷的云慢慢升上来,很快就赶上了我们。能在云中行走,真是一生难得的经历。我们好似走在大雾里,前后几十米开外都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白云在枯木林中翻滚,有种说不出的诡丽,又有几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只见悠悠天地的苍凉。
    我们一路上和白云赛跑,一点就到了营地。只是中午在一个山洞中吃了点简单的午餐,稍做休息。有只土拨鼠探头探脑地钻出来,想看看能不能混顿饭吃。山上很多鸟,大的小的都有,也不怕人,我把面包搓成屑洒在地上,就引来一大片。
    到营地后因为时间尚早,大家就说去附近溜达溜达。我们顺着一条仅容一人行走两边都是石壁的小路走到营地附近的山坡上,其他人走去看远处一个山洞,而我因为想站在高处好取景,就爬到路侧的大石头上。谁知我一爬上去,就看到后面几十米外的山上似乎有个动物骨架,自然要一探究竟。走近才发现是非洲水牛。骨架非常完整,头骨、肋骨和头上的两个角都在。似乎是最近才死的,不像昨天看到那个头骨都已经风化了,这个脑门上还带着毛,骨头上有血的痕迹,从牛角来看是头年轻的水牛。我突然紧张起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这水牛是被猛兽袭击而葬身此处,那我岂不是很危险。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头骨,才发现血已经干了很久了。不知道这水牛是为何死于此呢?是被狮子袭击,还是病死之后被秃鹫分食?我不得而知。这一副骨架沉默地睡在这离营地只有几百米但罕有人迹的山坡上,见证着弱肉强食却又生生不息的非洲大陆。
  • 聚义厅 (2006-10-11 12:06:54)

    2006年7月19日,星期三
    乞力马扎罗山
    Second Cave (3450 m)—Third Cave (3900 m)

    今天的行程更短,只有两个多小时,于是我们十点才要出发。早餐吃的是吐司、玉米粥、煎荷包蛋和西红柿,外加茶、咖啡和热巧克力,盘子里还放了一撮盐。这几天的晚餐都偏咸,不知道是厨师口味的原因还是想让我们补充这几天因为不断出汗损失的盐分。虽然天气冷,又经常要在湿气重的云中走,但因为运动量大,这几天每到营地都是一身大汗。别人都脱得只剩T恤,但我怕汗湿后被风一吹更容易重感冒,只好捂着,倒是减肥的好方法。
    翻过一座小山坡,进入比较平缓的高原,Kibo峰离我们又近了一点,不过白云很快就把它遮住了。植物更加稀疏。为了节省水分,它们的叶子非常小,大部分如米粒般大。再没有看见大而鲜艳的花朵,也不需要,因为这里的昆虫已经非常少了。倒是出现了许多只要风力授粉的蒲公英。远处有几棵零星的松树。地上有些风化过的树桩,还有烧焦的痕迹,大概这里曾经还有更多的树,只是山火后只剩下了春风吹又生的草。石头上生长着大片的苔藓地衣,红的绿的白的灰的。在这海拔近四千米的地方,越是低等的生物越容易生存,而最高等的人类,在这里永远是外来者。我突然想起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开篇的那只豹子,一具在Ngaje Ngai(上帝的殿堂)山顶附近被发现的已经风干冻僵的尸体。海明威写到,豹子到这里高寒的地方来做什么,寻找什么?谁也不能解释。
    我们穿过一个干涸的河床。雨季的时候这里就会有几米深的水,也令登山困难异常。今天初的时候,突降的大雨加上多年来的全球变暖松动了巨石,引起的石崩夺去了三个登山者的生命。不过这是乞力马扎罗山多年来最严重的事故了,死难者选择的路线也是难度最大的一条。河床边有人用大小的石头堆成了一座石塔。我捡了一块小石头轻轻放在顶上:这在西藏是乞求平安的意思。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今天的营地。营地建在河床边开阔的高地上,旁边有些小洞穴和红色的巨石。沙迪很快端来一盆热水让我们洗手洗脸。对在湿冷的云朵中走了一个上午的我们,一点热水不异于久旱甘霖。海拔每上升一千米,温度就会下降六摄氏度,现在我们在海拔3900米,比出发地已经低了十几度了。运动的时候还好,一停下来就冷得打哆嗦。
    过了约半个小时,又有一个登山者来到我们的营地。这是我们几天来除了那个法国团看到的唯一一个登山者了。他只带了一个向导,二十出头的样子。我们都穿上了厚厚的绒衣、冲锋衣,他却只穿短袖短裤若无其事地和我们聊天。原来他也来自美国,叫科迪(Cody)。他是来坦桑尼亚做义工的,先去了达累斯萨拉姆,现在在莫希的一个基督教孤儿院做,月底就要回去了,所以抽时间来爬山。他开始想走Marangu路线,不过每天八十个名额都被订满了,于是找了个向导,就到我们这条线来了。他一天走了我们两天的行程,追上了我们,而明天也准备走两天的路,直接登顶。不过科迪说他是职业潜水员,难怪体力惊人。
    沙迪招呼我们吃午饭。为了让更多的人登顶成功,他对我们的饮食看得很紧,如果吃得太少他就会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玉米粥、面包、鸡肉、牛肉、意粉、水果和浓汤是我们最常吃的东西,都是营养丰富的食物,味道也不太差,反正对我这种吃了多年学校食堂饭的人来说毫无难度。但是巴特和汤姆带了很多美国人喜欢吃的energy bar和protein bar,一条就包括一餐所需的能量和维生素,所以正餐吃得不多,或者干脆不来。于是沙迪整天追着要他们吃饭,搞得他们只能苦着脸吃,叫嚷说好象回到了幼儿园,有时他们还乘沙迪出去端菜,偷偷把汤倒回锅中呢。看着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追着两个年过半百的人要他们吃饭实在很有意思。
  • 聚义厅 (2006-10-11 12:07:20)

    吃着吃着,我们登山时一直追着我们的云赶了上来,还下起了毛毛细雨。本来我们计划下午在附近四围转转,这下泡汤了,就只好在吃饭的帐篷里聊天。似乎还没过多久,沙迪竟然又端来了晚餐!明明中餐吃到三点多,五点半居然又要吃,这下连我都要叫苦了。晚餐是黄瓜汤和吞拿鱼意粉。正好意粉做的太咸了,大家也就顺理成章地没怎么吃。沙迪又端来茶包、咖啡粉、巧克力粉和热水。大家其实都很喜欢这个善良又喜欢照顾人的小伙子,加上我们几个聊了一下午也有些闷,就拉他坐下喝茶,要他讲他的经历。
    原来沙迪上个月才满二十一岁。他正在学英文,以准备乞力马扎罗登山向导的考试。每次登山完后就会有一个星期的假,他就会去上课。而他想做向导,不仅仅是受了哥哥的影响,还是为了储钱买一辆出租车,在这里三千美元就能买到一辆二手出租车了。沙迪说他把赚了的钱都放在银行,不去喝酒,真是一名标准乖宝宝。我们这才知道他学英文刚五个月,但他和我们基本的交流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障碍,都说他聪明。沙迪也不谦虚,(也许他根本就不会这一套,)说他上学的时候老师也夸他聪明。这个沙迪,实在太可爱了。
    我问他大概多久能够赚到三千美元。他说如果明年能做上向导,大概还要三年多。做登山向导背夫这一行,因为常年负重,在缺氧高寒的环境登山,身体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毛病,往往做个十几年就不能再做了,老了也会有脊椎方面的问题,这也是他想储钱买出租车的原因。看着比我还要小一岁多,为了储够三千美元这个梦想而努力的沙迪,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来非洲是我大学的梦想,因为本来大一暑假自己联系来肯尼亚学环境保护课程的,结果机票都定了疫苗都打了后肯尼亚发生 *** ,美国大使馆都关闭了,很多航空公司也取消了来肯尼亚的航班。三年后的现在,大学毕业了,来这里算是圆梦,机票爬山加上之后的野生动物园,大约也花了三千美元,是我给教授打工赚回来的。同样是三年,同样是三千美元,我的梦想实现得如此简单轻易,而沙迪却要花上三年的血汗。我无法用什么“知识就是力量”这些就像“何不食肉糜”一样的轻巧话来解释,因为虽然聪明好学却因家里贫困而只念到初中的沙迪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生在相对发达的地区也许是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我至少能够先获得自己靠自己所需要的能力。如果生于这里这种环境,再怎么聪明勤奋,如果没有很好的运气或者贵人相助,绝大多数的人取得的恐怕都是有限吧。
    但是我希望沙迪能够有更大的梦想。他值得更多。
    雨在七八点的时候停了。星星渐渐冒出来。最先出现在夜空的竟然是北极星和北斗七星。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辨认的星座,此时此地看见,突然有种他乡遇故知天涯共此时的兴奋。
  • 聚义厅 (2006-10-11 12:07:46)

    2006年7月20日,星期四
    乞力马扎罗山
    Third Cave (3900 m)—Kibo Hut (4750 m)

    起床时又是面对一片云海。虽然已经看了三天,仍然惊艳不已。
    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白天我们要从3900米的营地出发,穿过Kibo峰和Mawenzi峰之间马鞍形的山脊上的月亮沙漠(lunar desert),走到海拔4750米的Kibo营地,而今天半夜十二点开始,就是我们从Kibo营地登顶的时候。白天要走四个多小时,而晚上则先要用五个多小时走到Kibo峰上海拔5685米的Gillman’s Point,然后再花两三个小时才能登上非洲最高峰,海拔5896米的Uhuru峰,也就是自由峰的意思。加上回程,今天将会是体力需求最高的一天。昨晚扁桃体有些发炎,正担心会不会影响今天的登顶,没想到起床后竟然没什么事了,算是老天保佑。只是仍然有点咳嗽,偶尔也会鼻塞。在缺氧的高海拔地区感冒已是大忌,但为了登山,又不能吃任何有可能引起瞌睡的药,这就排除了绝大多数感冒药。而且就算是说了不引发瞌睡的药,在这健康人都可能有瞌睡现象的高原效果会如何,还不得而知。我不敢冒险,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昨天沙巴兹看我咳嗽,问我有没有事。我怕他不让我登顶,不敢如实相告,只说是灰尘引起的。他给了我一些喉糖,聊胜于无。
    从营地出发后,明显看到植物渐渐稀少,最终完全消失,除了偶尔石头下冒出的一点草。我们已经进入了月亮沙漠。说是沙漠,其实也没有什么沙,只是小石头和尘土罢了,还有很多一两层楼高的大石,下面有铁锈红的斑点。我刮了一下,没有掉下来,不是地衣,可能是石头里面的铁质吧,毕竟乞力马扎罗是火山,最近的一次爆发才是十万年以前。
    早上刚出发的时候还能看到右前方Kibo峰上面的冰川,不过很快就被云遮住了。倒是左前方的Mawenzi峰渐渐地从层层屏障中冒出来了。开始还不觉得它大,只见它随着我们走过一个个挡住它的山坡,竟也慢慢长大似的越来越高,其实它也是有5149米高的。Mawenzi不像Kibo那样是一个典型的倒扣的圆盘似的火山,却很像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画的山,下面大,上面小,顶上画几个锯齿形状就是一座山了。山是深红色的,没有植物,山下也是深红色的沙漠,看上去倒像《西游记》里面的火焰山。锯齿形的山峰移步换景,加上变幻无穷的云彩,就算盯着看老久也不觉得乏味。沙迪和我们说Mawenzi在当地土语是坏形状,破了的意思,因为当地人认为它像被打破了一样难看。看来不同地方的人审美观大不一样啊。Mawenzi虽然比Kibo矮不少,山顶却几乎是垂直的悬崖峭壁,只有专业的登山运动员才敢问津,不像Kibo,只要身体健康就可以走上去。
    就在快走到Kibo营地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什么吼叫声,凯伦和巴特也听到了。但是这条路线现在只有我们一个团队,而这个海拔不可能有可以发出这种吼叫的动物,我听到的也实在不像风啸声。我们问沙巴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吓我们,说:这个地方曾经有很多背夫迷路,再也没有回来。也许你们听到的不是人吧!
    一点多的时候我们走到了Kibo营地。沙巴兹明显松了一口气,对我们说他这几天一直在祈祷我们和背夫不要生病,因为来到Kibo营地之前援救都会非常困难,但最简单的Marangu路线,也就是可口可乐路线,也通向Kibo营地,所以在这里就可以很快地把病人运下去了。我知道沙巴兹上山后突然牙疼,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一路也难为他了。
    Kibo营地海拔4750米,在Kibo峰脚下。山顶仿佛就在眼前,顶上的冰川也显得是那么的近。正午的太阳直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整座山显得圣洁非凡。这便是非洲的神山啊。很多部落都对这座山既敬畏又崇拜,据说山下附近很多村子里面造屋子都要把门正对乞力马扎罗山,每年都有专门的祭祀仪式呢。有传说说,因为山上终日云雾缭绕,如果能在山下看到山顶的积雪,对着它许愿,梦想一定会实现。沙巴兹说,山顶以前就叫Kibo,是颜色斑驳的意思,指山上白雪火山灰的颜色对比。1961年坦桑尼亚独立,在独立那天由勇士从第一任总统尼雷尔(Julius Kambarage Nyerere)手里接过国旗和火炬,登上了乞力马扎罗山,将国旗和火炬插在了最高峰,那里从此被改名Uhuru——自由峰,而Uhuru火炬永远成为了坦桑尼亚自由、希望的象征。一直到现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每年都会举行一次Uhuru火炬赛跑。如果说以前的乞力马扎罗带给了迷信的部落人民原始的希望,那么独立之后,本身就像一支火炬的乞力马扎罗,一直鼓舞着坦桑尼亚和非洲其他国家追求自由的人们。
    在Kibo营地我们要签到。签到后我往前翻着签到本,希望能够看到中国人的名字。没料到三天前,也就是7月17日,竟然有三个深圳人也来过此地,分别是四十多岁的一男一女,和一个十三岁的男生。我想他们应该是一家人。我早来两天还能在Kibo营地见到他们,现在他们大概刚刚下山到了莫希,我们失之交臂。不知道他们最终登上了Uhuru顶没有?可惜再往前翻,直到雨季结束游人增多的五月底六月初,除了一队香港人,就似乎没有看见中国人了。
  • 聚义厅 (2006-10-11 12:08:11)

    Kibo营地非常吵,因为多了从Marangu上来的八十个登山者和他们的背夫向导,让习惯了安静的我们有些不太适应。加上风极大,太阳又毒,帐篷里太热,外面又太冷,真是没有一处地方好去。加上这里海拔高,很多人到了这里就不能坚持下去。凯伦、巴特、汤姆和詹姆斯都有不同程度的头痛和反胃,我倒是没有什么高原反应,也不觉得缺氧,不过咳嗽更加严重了。心跳也格外快。粗略测了一下,十秒跳了十八下,比起在平地一分钟六七十下快多了。
    傍晚,我看到科迪和他的向导在搭帐篷。应该是成功登顶了吧。
    中饭的时候,詹姆斯的脸色就不大好,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到了晚饭的时候就更加严重,喝了一点汤就全部吐出来了。他对我们说他头痛欲裂,恐怕是不能和我们上去了,只能在营地等我们。登乞力马扎罗的成功率只有三分之一,失败的例子听多了,但是上午还好好的同伴突然就不能继续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而且我们在Kibo营地撞上了几个之前在酒店遇过的人,都是昨晚登山回来,全成功了,让我们对詹姆斯的突发状况更加没有准备。但是身体最重要,除了惋惜,我们也没有办法。虽说登山的经历已经是冒险了,而不是最终登上去与否,但遇上这种事情而功亏一篑,谁都会沮丧的。
    没有想到的是等我和凯伦回帐篷休息好储存体力后,却听到男生那边的声音大起来了。原来詹姆斯的状况越来越差,沙巴兹准备把他连夜送到海拔要低一千多米的下一个营地,再看情况行事。高原反应就是这样残酷,说不准就发生在你身上,不管你老少壮弱。沙巴兹都说,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他,也会有高原反应,但是连他也没有办法预知什么时候会有。
  • 聚义厅 (2006-10-11 12:08:38)

    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乞力马扎罗山
    Kibo Hut (4750 m)—Gillman’s Point (5685 m) —Uhuru Peak (5896 m)—Kibo Hut (4750 m)—Horombo Hut (3720 m)

    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就被沙迪叫起来。因为沙巴兹送了詹姆斯下山,今晚就是他和另外两个助理向导,和一个培训中的助理向导带我们上山。
    爬乞力马扎罗的行程,无论哪条路线,总是半夜登顶。据说是因为白天的阳光令山顶积雪融化,地面湿滑。另一个说法是半夜登山者只能看到前面几米的路,反而能够专心登山。还有第三个解释,就是让登山者可以看到山顶日出。我觉得几种说法都有道理,因为我们爬上去后要在只有几米宽的山顶再走几个小时到Uhuru顶,两边都是积雪,只有中间半米多是路,一有失足真的会掉下几百米的山谷。而下山的时候,我终于看到半夜上来的路最后几百米足有五六十度的倾斜,实在不知道我们是怎样上来的。而第三种解释,在非洲大陆最高的地方看日出,自然是壮丽无比,令人向往啦。
    帐篷外寒风呼啸,没了太阳的温暖,加上空气稀薄不能储存热量,显得愈发冷了。幸好凯伦借了我一件衣服,之前沙巴兹也说我的衣服绝对不够,塞给我一套以前登山者给他的绒衣绒裤,加上我在山下租的衣服和我本来准备的厚衣服,我足足穿了六件衣服两条裤子加两双厚袜子,还有巴特借给我的滑雪才用的厚手套(我自己只带了一双毛线手套,想着我以前零下十几度都是用这双,结果被他们一致否决)和凯伦给我的一次性暖手器(只要撕开外包装摇一摇就可以保持二十多度的温度十个小时。国外户外活动的用品真是多啊。),但还是有点不够,心里只后悔没有带羽绒服来。谁能想到,在这离赤道只有三度的地方,竟然这么冷呢?
    等我们准备好开始上路,先走一步的登山者的头灯已经在前方形成一道星星点点慢慢移动的光路,是前方唯一的光。满天灿烂的星斗,但我已无暇欣赏。虽然我并没有什么高原反应,但是感冒令我呼吸困难,缺氧环境下登山也让人需要更多的氧气,于是我时不时需要用口呼吸。可这简直是饮鸩止渴,因为用口呼吸会加倍损失热量、能量和水分,而且吸进的尘土又让我的咳嗽更加厉害,加上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和凛冽刺骨的寒风,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体力。凯伦笑说:现在就是问自己为什么该死地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了。的确,我真的觉得花了这么多钱到这里受这种罪的我真是白痴。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走到两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一个洞穴避风休息。这时一弯铁锈红的下弦月正从后面的Mawenzi峰旁边缓缓升起,几乎就挂在地平线上。这种颜色的月亮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地平线太近,空气折射的原因。Mawenzi左后方开始是完全的漆黑,然后从一条明显的边界开始突然有了稀稀拉拉却分布甚广的灯光,那里应该是肯尼亚了。可惜五分钟的休息如白驹过隙,沙迪又催我们上路了。
    越往上走越艰难,气温越来越低,而风也越来越大。我去过的最冷的地方,有风城之称的芝加哥最冷的时候大概也就这样吧。我们跟着沙迪,走着“之”字形的山路,走了很久,却上升不多,颇没有成就感。山坡表面全是火山灰,而不是泥石,踩上去都要下陷半个脚掌,等于退了半步。每走一步,我们都需要把大半个身子压在登山杖上借力。巴特打趣说:现在pole pole(斯瓦西里语:慢点慢点;英语:登山杖)有了新的意义。的确是这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我们已经可以俯视Mawenzi峰了,而身后的灯光也少了一半——一半的人已经打道回府了。山势更加陡峭,踩在碎石上,觉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陷下去。这时,沙迪的手电筒竟然照到一只小土拨鼠,鬼鬼祟祟的,大概是我们的脚步吵醒了它的美梦。我不知道它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生存,又是为何来到此处。我又想起了海明威的豹子。同样是不知何故来到五千多米的山坡,不同的是那只豹子已经死去,而眼前的土拨鼠仍然活蹦乱跳。
    虽然这只土拨鼠多少有些鼓舞人心,但是我真的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每走几步,我就想要休息一下,虽然休息之后再开始行走也只觉得同样困难。腿像灌了铅。想喝点水,却发现水瓶里面已经结了一个大冰柱,而巧克力冻得可以把我的牙齿磕下来。耳朵已经没有知觉了。虽然穿了两双厚袜子和密封防水的登山鞋,仍然可以感到寒气在往里面冒。笨重的手套就连想擦擦被风吹出来的鼻涕也无法轻易完成。我开始幻想酒店里的热水澡,热巧克力,暖烘烘的被窝来望梅止渴,可根本无济于事,只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我现在的处境。我暗自希望向导们带的氧气瓶如果变成热水瓶就好了。我觉得我可能要成为第一个在赤道非洲冻死的中国人了。作为一个环保主义者,我非常罪过地第一次(应该也是唯一的一次)希望全球变暖来得更猛烈点。在海拔5300米时氧气就稀薄到仅有海平面的一半,而现在我们应该已经超过了这个高度。据说严寒缺氧的时候人会神志不清,产生幻觉瞌睡甚至昏迷。为了提神,我甚至非常无聊地开始给自己出数学题做,不过很快就发现还不如储存精力,只管心无旁骛跟着沙迪走就好了。反正我期末考试周的时候,几天不睡也是常有的,还不至于这里支持不下去,顶多就是累点。说真的,虽然很累,我完全没有很多人说会有的瞌睡现象,越累越精神,看来学校的训练真是非常有效的。
    沙迪也看出我的体力透支,不时问我可不可以走下去,如果不行要告诉他。不过我很怕他把我打包送回去,只好每次都说还行,也不敢整天要求休息。还好凯伦他们也顶不住了,走几步就休息一下,也让我有了喘息的机会。沙迪不断鼓励我们说马上就要到了,可是我往上看,却总也看不到尽头。
    终于来到最后一段路,都是些大石块,平常爬都要费很大气力,一定要四肢并用。好在许多关键时刻沙迪逐个拉了我们一把,才终于登上了海拔5685米的Gillman’s Point。这时离六点还差几分钟,四周都是黑朦朦的,只是身后的云层透着一线红色,就是水平的一条,上下都是黑的,仿佛蕴含着无限能量,即将爆发。我非常想在这里看日出,无奈风实在太大了,沙迪说留在这里太危险,把我们押下去了。
    因为是火山,所以Kibo峰顶上犹如一个倒扣的碗,上面的火山圈就如碗底的边沿。我们一晚的攀登只来到碗沿的一个点,但是真正的山顶仍要沿着这边沿走上一段才能到。刚才爬山的时候因为太辛苦,想着到了Gillman’s Point就够了,可真正上了来就觉得不到最高点太不甘心,毕竟经过了这样的努力怎么也不能半途而废。沙迪也对我们说山顶就在前面,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所以我们三个,我、凯伦和巴特选择继续走,而汤姆因为头痛得厉害,由一个助理向导送下山去。
    走了不几分钟,太阳就出来了,才能好好看看周围环境。如果说山下的沙漠像火星,这山顶就简直是月球:完全没有生机,火山爆发留下了一圈圈的坑,长年被风吹蚀表面留下奇特的线条,上面还遍布积雪。路的右方是一个很深的山谷,山谷的另一面是一个直径两千多米的大火山口,据说还在不断放出气体,不过因为狂风吹起积雪,我辨不出来。而路的左面是上百米的悬崖,通向一个较低的平面,上面有几十米高的冰川,在阳光下发出灿烂的金光,仿佛如火炬指引我们前进。不过我也看到了全球变暖带来的恶果。无论是脚下的积雪还是远处的冰川,都没有以前拍的照片上那么大。照片上的登山者是在半人高的积雪中穿行,而现在虽然是冬天,积雪却只到脚踝。而左方冰川前本该被积雪全部覆盖的山坡,现在只有大片大片的泥土。资料说乞力马扎罗山上的积雪在2000年的时候已经消失了90%,现在亲眼所见,实在触目惊心!如果现在海明威来这里,恐怕写的就不是《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雪》了。
  • 聚义厅 (2006-10-11 12:09:16)

    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平常显得老实纯朴的沙迪这次对我们撒了一个大谎。我们走啊走啊,不断祈祷前方所见的山峰就是最高的Uhuru峰,却一次次失望。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我们才走到看上去仿佛是世界的尽头的Uhuru。后来我向沙迪半开玩笑地抱怨他善意的谎言。他眨眨眼睛耸耸肩,两手一摊:“我是说我只要走四十分钟就能走到,我可没骗你!”我发誓,他绝对是故意的。
    浮云已经将山下的景色几乎全部遮住,只有我们遗世独立,站在这非洲大陆的最高点。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放眼四周云海,几欲羽化而登仙。沙迪和其他两个向导过来拥抱我们,恭喜我们。很想在这里多享受一下非洲屋脊上的滋味,但筋疲力尽的我们在狂风呼啸的山顶光是站稳都已经非常困难,加上缺氧严寒和体力透支让我们觉得随时可能晕倒然后坠下万丈深渊,沙迪说今天天气很不好,不能久呆,于是我们拍了照就匆匆折返了。山顶的气温据一个向导说大概有零下三十度。拍照的时候我才发现呼吸的水汽结在头发上,一根根好像冰做的。围巾前面也是一片片的霜,都是我呼出去的水汽,整个人狼狈无比。我竟就是这样头重脚轻,饥寒交迫,顶着一头冰发,还穿着借来的衣服,整一个白毛女似的爬上了非洲最高峰!
    回到Gillman’s Point的时候一个助理向导忍不住高原反应而吐了,沙迪忙帮他捶背。爬这座山不仅对我们是挑战,连对久经考验的它们也是一个考验啊。沙迪走回来的时候也步伐漂浮,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他轻声问我有没有巧克力。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虚弱。的确,他上个月才满21岁,这在美国是刚成年可以喝酒的年龄。自己只是助理向导,哥哥又不在,只能承担带领我们登顶和安排其他三个助理的全部责任,路上不仅不断帮助鼓励我们,还帮我和凯伦拿了很多东西以减轻我们的负担,心里恐怕还一直担心着我们和其他三个助理的情况,这担子实在不轻啊。
    回去的路上好走许多。爬过最上方的大石后,就只是坡度很大的碎石滩,至少有五六十度。我们几乎都是用两支登山杖撑着,脚陷入火山灰近十厘米,像滑雪一般地滑下来。上去花了近六个小时,下来的时候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不过下来的时候,看着下面的营地和陡峭的山坡,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黑灯瞎火爬上来的。
  • 聚义厅 (2006-10-11 12:09:37)

    在营地小睡了一个小时,吃了些东西,我们便收拾东西往下面海拔3720米的Horombo营地出发。虽然花了四个多小时才走到,但是心里无比轻松,因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沙巴兹和詹姆斯在Horombo等我们。他们已经从先到的背夫那里知道我们成功了,都为我们高兴。凯伦向沙巴兹表扬沙迪,他一脸得意:“当然啦,他可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
    晚餐过后,沙巴兹来和我们讲解明天,也就是最后一天的安排。也许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吧,他和我们聊起了他和沙迪。原来,他们来自维多利亚湖边的村子,父母现在还住在那里。沙巴兹和他的大弟弟受到一个婶母的资助,去了达累斯萨拉姆读了中学,但因为婶母只能支持两个人,沙迪还有其他的两个弟弟就只读了小学和教会办的一个学校。沙巴兹比沙迪大十一岁,他离开村子的时候,沙迪还很小,所以两人本来不太亲。沙巴兹做了向导后回村子看望父母,就把当时十八岁的沙迪带了出来,教他武术,锻炼他体力,又在游客稀少的雨季带他登山,然后让他从背夫做起。也是为了培养他,这几天才主要是他和我们接触而不是作为向导的沙巴兹。沙巴兹还揭沙迪的丑,说他第一个月登山就病了三次,后来才慢慢强壮起来。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全是自豪,言语之间浓浓的兄弟之情实在令人感动。

    2006年7月22日,星期六
    乞力马扎罗山
    Horombo Hut (3720 m)—Mandara Hut (2700 m)—Marangu Gate (1830 m)—莫希

    今天是在山上的最后一天。还在睡袋里就听到有人唱歌,不知道是什么语言,只听到了重复了好几遍的“乞力马扎罗”。早上起来,觉得感冒严重了许多,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一半是因为之前拼命抑制住的感冒一下子爆发出来,一半是因为前一晚吹了一夜的风,那么冷的环境,没病都会搞出病。不过吃了早餐之后,感觉好了些。
    早餐后我们将小费给了所有的向导和背夫,沙巴兹一个个介绍我们的向导背夫,才知道我们的厨师已经五十五岁了,风雨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看上去至少六十多岁。辛苦了几天终于拿到了钱,他们高兴得上来和我们握手,感谢我们。但是应是我们感谢这些向导背夫。没有了他们的辛劳,我们不可能有机会征服这座非洲最高峰。也许这次回去,有人会称赞我的勇气,但是在他们面前,特别是在我的同龄人沙迪面前,我没有办法为自己自豪。我惭愧。
  • 聚义厅 (2006-10-11 12:10:35)

    沙巴兹在我们出发前说了告别辞,再次恭喜了我们,说我们都很了不起,因为昨天有个美国的大学生团,十七个人只有三个登顶。他又希望詹姆斯能够再次来征服乞力马扎罗。沙巴兹对我说: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中国游客,希望你回去多多宣传,让你的朋友都过来登山。想起前一夜的辛苦,我和他开玩笑:一定一定,不仅把我的朋友,还要把我的敌人都送过来。
    今天我们要走到位于热带雨林的营地Mandara Hut,再从那里走三个小时到大门口Marangu Gate。回程的路线就是Marangu路线,所以我下山的时候遇到了近百个沿Marangu路线上山的人和他们的背夫。登山者显得十分疲倦,但背夫们都十分热情,见到都“jumbo”“jumbo”(斯瓦西里语你好的意思)打招呼,还问我们爬上去了没有。有些人还用日文、韩文和我打招呼,都被我一个个地纠正了。相比起Rongai路线的宁静,Marangu果然是可口可乐路线。他们的营地甚至有小木屋和自来水,条件实在太好了。
    现在已经回到了高原沼泽地域。与来的时候不同的是,这里长了很多之前没有见过的,巨大得像史前植物的东西,我也叫不出名字。走过一座较高的山坡,我最后看了Kibo峰上的白雪一眼。之后,由于我越走越低和云层的变化,就大概再也看不到了。上山来的几天,我们也基本上只能在早上云还没有升上去的时候看到Kibo顶上的积雪。越是这样越让我们想揭开她神秘的面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重新踏足那里。虽然登顶那晚我咬牙启齿地发誓再也不来,但现在却又跃跃欲试了。登山仿佛就是有那么一种奇妙的魅力。那种天之下云之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下山的路开始还十分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觉得反胃,也没有力气走路,一个人落在后面,还好沙巴兹让沙迪留下来陪我走。最后我实在忍不住跑到草丛中去呕吐。沙迪说这应该是高原反应的症状。天,难道我这么迟钝,连高原反应都要晚一天出现?虽然如此,路还是要走的。只是吐过之后,反胃的感觉却仍然存在,想干呕比能够吐出来的时候更加难受,而且我手脚有点不受控制地发软发抖走不动路,甚至脸上的皮肤也有点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沙迪帮我拿了绝大部分东西,我仍然远远落在后面。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花了四个多小时才走到,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其他人已经等我好久了。这里离大门口还有三个小时的路。因为是离大门的最后一站,只要再走一个小时就可以坐车下山,于是沙巴兹建议我坐车下去。
    我很想有始有终地走完这段路,因为我只是走得慢,并不是走不了。三个多小时的路,加上海拔越来越低,我还是能支持下去的。但如果那样,我搞不好要走到六点,又要连累别人等我了,实在太不好意思,凯伦已经连续两个晚上都和我说她最盼望的就是赶快回到莫希的酒店去洗澡。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要逞英雄,让他们先走,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慢慢走下去坐车。反正我本来就不是运动强人,以前上中学那个外号为“夺命黑牡丹”的体育老师的课时就是能躲则躲。这次带着感冒能登顶已经是对得起观众。而且,从我一个经济专业的角度来看,反正都给了紧急救援费,当然坐坐这个车不吃亏啦。
  • 聚义厅 (2006-10-11 12:11:30)

    从Mandara营地还要走一个小时才能来到可以坐车的地方。绵绵细雨仿佛在提醒我们已经从高沼带走进了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现在海拔只有两千多米,反胃的感觉也轻了不少,但仍然没有什么力气。不过景色宜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下去的车是一辆四驱越野车,也只有这样的车才能胜任。为救援而专门开辟的车道起伏不平,坐在里面经常有失重的感觉,就是这样一路颠簸到了大门口Marangu Gate。
    在大门等了一会儿,沙巴兹和其他四人也下来了。我们签到后,领到了证明我们登山的证书。我们的是金色的,而汤姆因为只上了Gillman’s Point,拿到了绿色的证书。等待的时候,我在签到本找到了那三个深圳人的名字。他们也登上了顶峰。恭喜他们。
    又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回到了莫希镇的酒店。入酒店的一刻,突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难道真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拥别了这几天朝夕与共的向导背夫们,与沙巴兹沙迪和队友交换了联系地址,用第一时间好好洗了个澡,还是忍不住凡心去电视房看新闻。就在我们享受山上的静谧的时候,这世界却不平静:中国南方的洪水死亡五百多人;印尼又发生海啸,死亡三百多人;埃塞俄比亚的军队进入了索马里;而中东的和平仍然不见曙光,几百人死亡,几十万人流离失所。
    天灾犹可免,人祸更难逃。我想起了坦桑尼亚第一任总统尼雷尔(Nyerere)在争取独立的时候在1959年发表的一次演讲,一段让乞力马扎罗山成为独立的非洲之象征的话:
    “我们坦噶尼喀(后来与桑给巴尔合并成为坦桑尼亚)的人民希望在乞力马扎罗的山顶点上一盏灯,一盏能够照耀我们国界以外的地方的灯,让它给充满绝望的地方送去希望,给充满憎恨的地方送去友爱,给充满屈辱的地方送去尊严。”(“We, the people of Tanganyika, would like to light a candle and put it on top of Mount Kilimanjaro which would shine beyond our borders giving hope where there was despair, love where there was hate and dignity where before there was only humiliation.”)
    我在酒店的二楼,向乞力马扎罗的方向眺望,只看到阴云密布。但是我知道它就在那里。乞力马扎罗的积雪,在我心中永远不会融化。它与我同在,它就在我的血液里。
    因为,我在山顶的时候,吃了一小块乞力马扎罗的冰。

    附记:如果这篇游记令你也想去征服乞力马扎罗山的话,你可以和沙巴兹直接联系。他的email是shabaz4tz@yahoo.com。他可以帮你安排背夫等琐事,而且他收的钱会比旅行社少。不过因为他一半时间在山里,可能回复会比较慢。相信这篇文章会让你对沙巴兹和沙迪的服务有信心,而且他们都是对中国很有兴趣很向往的人,就冲着这一点也应该支持。这也是一个帮助沙巴兹和沙迪的好方法,因为我们交给旅行社登山的钱,除了门票、登山前后的酒店住宿、山上的食物瓦斯、帐篷的折旧等这些支出,剩下的大部分被旅行社剥削了,向导只能拿到极少的一点,大概几十美金吧,而背夫据说每个人六天下来只有十美金左右。他们的经济来源主要是旅客的小费。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完全可以落地签,各五十美元,他们对持中国护照的人都非常友好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从肯尼亚去莫希也非常方便。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204823,0,0,1.html
  • 老柴 (2006-10-11 21:16:29)

    看半天。。。
    才发现没图片。。。。
    现在是读图时代。。。。。。
    看文字有点累。。。。。。。。
    LZ什么时候发图?
  • 辛巴-vkbaba (2006-12-27 23:54:25)

    花了一晚上时间看完,十分佩服和羡慕作者。我也在那个地方待过,而且一待就是6年。乘飞机,乘车都数次经过乞力马扎罗,远望过那座赤道上的雪山,只是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爬上去过。
  • 辛巴-vkbaba (2006-12-28 00:04:04)

    上两张我在非洲时拍的乞力马扎罗,为楼主做个图片补充,也为自己做个纪念。

    第一张拍于乞力马扎罗山下的莫西附近。


    DSCN8747.jpg

  • 辛巴-vkbaba (2006-12-28 00:06:51)

    第二张拍于飞机上,2005年7月初,从达累斯萨拉姆飞往埃塞俄比亚途中。


    DSCN0311.jpg